
寒假出发前,我对剑桥的全部想象还停留在徐志摩的诗里。十四天后离开时,我带走的不是诗,而是一套被重新激活的思维方式,和一段至今仍在回响的成长记忆。
去之前,我以为两周的访学不过是听几场讲座、参观几个实验室,最多再在康河上撑一次船。但真正站在剑桥的课堂上,我才意识到,格顿学院课堂把我过去“老师讲什么,我记什么;考试考什么,我背什么”的“被动接收”学习状态打破了。
记得第一堂课,教授讲完精准医疗的概览后,没有直接往下推进,而是停下来问我们:“昨天我们讨论的 ‘表观遗传学’,谁能用自己的话再讲一遍?”我坐在角落里,下意识地低下头,生怕被点到。教授的目光很温和,他并不急于评判对错,而是耐心地听完每一个人的解释,再补充一个具体的病例帮我们加深理解。后来我才明白,这种“回顾式提问”和“开放性问题”,不是为了检验我们学得怎么样,是要逼着我们真正去思考——而不是假装听懂。
最让我受触动的是一次关于“全球健康公平”的讨论。教授没有直接给出定义,而是让我们分组讨论:如果你只有有限的医疗资源,你会优先投入到罕见病研究,还是基础公共卫生建设?我们争论了很久,谁也无法说服谁。最后教授说:“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,但重要的是,你们开始思考了。”那一刻我突然觉得,原来医学教育不只是教会你如何治病,更是教会你如何在两难中做出负责任的判断。
除了课堂,剑桥给我的另一个冲击是——学术和生活可以靠得那么近。这座城市没有围墙,大学就是城市,城市就是大学。早晨骑车去上课,石板路两边是哥特式的尖顶,空气里却混着面包店刚出炉的麦香。图书馆里珍藏着几百年前的手稿;转角的市集上,摊主用浓重的英式口音吆喝着新鲜莓果。这种“学术与市井浑然一体”的氛围,让我第一次觉得,做学问不是高高在上的事,它就在日常生活里,在一杯咖啡的闲聊中,在康河船夫讲的故事里。
高桌晚宴那天晚上,烛光摇曳,古老的礼堂里坐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同学。我们穿着正装,小心翼翼地用着刀叉,聊着各自国家的医疗体系。那一晚我忽然觉得,所谓“国际化”,不只是语言能力的提升,而是你能在异国的餐桌前,从容地分享自己的观点,也虚心倾听别人的故事。
十四天真的很短,短到我来不及把剑桥的每一条小巷走遍。但它又足够长,长到让我重新审视自己未来要走的路。回来后,我开始更主动地查阅国际医学前沿的文献,也开始在课堂上尝试提出自己的问题——哪怕答案不一定对。因为我明白了,真正的学习,从来不是记住标准答案,而是学会问出更好的问题。
如果问我这次访学最大的收获是什么,我想不是那张结业证书,也不是简历上多出的一行经历,而是我看见了医学的另一种可能:它可以是严谨的、前沿的,也可以是温暖的、包容的;它可以扎根在实验室里,也可以生长在街巷市井间。
而我自己,也在这十四天里,从那个习惯低头躲避提问的学生,变成了一个愿意主动思考、敢于表达的人。这大概就是成长最真实的样子吧。
□ 麻醉学院2023级 孙艺园
